说实话,写了好几年旅行文章,去过的地方不少,但成都这趟,真让我有点“破防”。
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月我在人民公园拍素材,就是那个有名的鹤鸣茶社,正举着相机对着一桌盖碗茶找角度,旁边突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笑声——我扭头一看,几个头发花白的叔叔,正围着一副麻将拍桌子,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爷爷赢了牌,站起来手舞足蹈,旁边人笑骂他“老不正经”,我当时就觉得,这氛围也太带劲了。

后来才知道,这是一个“夕阳红旅行团”,但跟那种跟在导游小旗后面走马观花的老年团完全不同,他们的领队是个六十出头的退伍老兵,姓陈,嗓门大,说话爱用“老子”,陈叔告诉我,这群老哥们儿都是“恋老同志”,有的从北京、广州专程飞过来,每年都要在成都聚一次,为啥选成都?他弹了弹烟灰,眯眼笑:“成都人脾气好,包容,你穿啥、爱啥、跟谁走一起,没人拿异样眼光看你,这种自在感,别的地方真没有。”
我跟着他们晃了一整天,早上在文殊院听老法师敲钟,一群老头儿挨个排队摸“福”字,边摸边喊“我福气大”,中午钻进宽窄巷子边上一条小胡同吃苍蝇馆子,点了兔头、脑花、冒菜,有个七十多岁的爷爷,戴一顶贝雷帽,用塑料小勺劈开脑花,慢悠悠说“我儿子总嫌我吃这些不健康,但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嘴巴痛快?”旁边立刻有人接:“对头!你儿子管你,你就不给他留遗产!”满桌子人笑得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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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居然要去玩剧本杀,对,你没听错,我愣住了——一群平均年龄六十五的大爷,挤在窄窄的密室里找线索,拿对讲机跟“NPC”怼词,有个大爷演侦探,逻辑不行,就靠胡搅蛮缠,硬是把另一个大爷问急了,吼出一句“老子不玩了”,结果所有人又笑成一团,店老板跟我嘀咕:“这群老客人可厉害了,每周都来,比00后还认真。”
晚上我请他们吃火锅,九宫格端上来,红油翻滚,他们跟不要命似的夹毛肚、鸭肠,一边辣得吸溜鼻涕一边往油碟里猛加蒜泥,陈叔举起啤酒跟我说:“小兄弟,你别觉得我们疯了,我们这代人,年轻时憋着,藏着,怕被人戳脊梁骨,老了老了,就想撒撒野,成都这地方好,你穿得花枝招展没人管,你牵个同性老头的手别人也就看一眼,你说,这不就是咱们该待的地方?”
那一瞬间,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旅行的意义”,不是打卡多少个景点,是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活得热气腾腾,他们不忌讳年龄,不忌讳身份,甚至不忌讳爬楼梯坐到膝盖疼,第二天照样去青城山爬山。
走的时候,陈叔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背后写着“成都夕阳红同志户外俱乐部”,他拍拍我肩膀:“下次来,老子带你喝通宵茶。”
我没来得及回话,但心里想的是:你们这群老头儿,才是我见过更野的旅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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