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以前我对“夕阳红旅游团”这五个字是有点偏见的,总觉得那是一群穿着统一马甲、举着小旗子、走哪拍哪的大爷大妈,逛景点像赶集,吃饭像抢菜,拍照还得比个万年不变的剪刀手,直到上周在成都,我亲眼撞见一个夕阳红团,才彻底被啪啪打脸。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下午我在宽窄巷子闲逛,正琢磨着怎么拍点“有烟火气”的照片*流量,突然听见一阵喧哗——好家伙,一群穿着红色冲锋衣的大爷大妈从巷口涌了进来,领头的大妈举着个黄色小旗,上面写着“乐活夕阳·成都七日游”,我心里一沉:完了,今天素材要泡汤了,结果呢?这帮人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他们根本不赶路,进巷子*件事,不是冲去打卡网红店,而是围在一个卖糖油果子的摊位前,七嘴八舌地讨论这玩意儿咋做的,一个大爷掏出老花镜凑近了看,嘴里念叨:“这油温得控制好,不然外头焦了里头还是生的。”旁边大妈直接上手比划:“你看他搓粉的手法,跟我老家做汤圆差不多嘛!”摊主小哥被逗得直笑,索性给他们演示了一遍,更后这帮人每人买了两串,站在巷子里啃得满嘴油光,还互相拍小视频发家族群。
我站在旁边看得有点愣,说实话,我拍了三年成都,从来都是匆匆忙忙拍几张“更美角度”就走,从来没想过跟摊主聊两句,从来没关心过那锅油是什么温度。
然后更让我意外的来了,路过一个掏耳朵的小摊,有个大爷二话不说躺下来就体验,旁边几个大妈围了一圈,有的在录视频,有的在旁边起*:“老李你可别舒服得睡着了,等会儿团餐你吃不上了!”老李大爷闭着眼慢悠悠回了一句:“急啥子嘛,成都就是要慢,懂不懂?”那个“懂不懂”是用正宗四川话说的,尾音还带着得意的上扬,周围游客全笑了,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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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意识到,这帮老年人的旅行方式,才是真正的“沉浸式”,他们不在乎打卡了多少景点,不在乎拍了多少张“大片”,他们真的在跟这座城市互动,会跟路边下象棋的大爷杀一局,会去菜市场问莴笋多少钱一斤,会在人民公园的茶铺里点一杯盖碗茶,坐一下午,啥也不干,就发呆。
更让我触动的是第二天晚上,我跟他们意外碰上了同一家火锅店,那天我正一个人涮毛肚,旁边桌就是那个夕阳红团,他们点了一桌子菜,红汤翻滚,辣得鼻尖冒汗,但每个人都红光满面,有个大妈吃着吃着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说:“姐妹们,咱们这一辈子,给孩子带孙子,给单位干革命,今天总算轮到给自己活了!干杯!”一桌人全站起来,酒杯碰得叮当响。
说实话,那瞬间我鼻子有点酸,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全是没修完的图、没写完的文案,脑子里还在想明天发什么内容能涨粉,可他们呢?他们在真心地笑,在真心地品尝每一口菜,在真心地感受这座城市的温度。
后来我跟他们领队聊了几句,领队是个退休教师,六十出头,说话中气十足:“小年轻啊,你们总说要‘诗和远方’,可你们的时间都花在‘拍远方’上了,我们不一样,时间不多啦,所以每一分钟都要‘活’进去。”她拍拍我肩膀,“别总想着流量,先想想自己活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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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半天没缓过神来,那天晚上我回酒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写了三年旅行文章,去过多少地方,拍过多少“网红打卡点”,可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台只会输出内容的机器?看到夕阳时会先想构图,吃到美食会先想怎么描述才*人,逛到小巷子会先想这个题材能不能爆,我成了一个合格的“内容生产者”,却成了一个糟糕的“旅行者”。
第三天我在杜甫草堂又碰见他们,这次他们没急着进去,而是在门口的石阶上坐成一排,每人手里端着一碗路边买的冰粉,边吃边聊,一个大爷在讲杜甫的生平,讲得眉飞色舞,旁边大妈时不时插嘴纠正:“不对不对,那个‘安得广厦千万间’是写在四川的,你历史都还给老师了!”大爷不服气,两个人居然掏出手机开始查资料,周围游客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浑然不觉,争得面红耳赤,更后查完了发现大爷说对了,大妈笑嘻嘻地敬了他一颗花生米。
这才是旅行啊,不是赶场子,不是摆拍,不是朋友圈九宫格,是真的跟一个地方产生连接,是真的愿意停下来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温度,是跟身边的人争论一个历史细节然后哈哈大笑。
我承认,我被这群“夕阳红”上了一课,以前我总觉得老年人旅行就是凑热闹,现在才明白,他们才是真正的玩家,因为他们没有KPI,没有流量焦虑,没有那种“必须拍出大片”的执念,他们纯粹是因为想看看这个世界,所以来了。
文章写到更后,我想说:如果你在成都看到一群穿着花里胡哨冲锋衣、说话嗓门大、走路慢悠悠、还动不动就停下来摆龙门阵的老年旅行团,别急着躲,凑过去听听他们在聊什么,看看他们在笑什么,你会发现,他们眼睛里的光,比那些网红滤镜下的景色真实一百倍。
成都还是那个成都,巴适得很,但真正让这座城市“巴适”起来的,其实是那群用一辈子换来了自由、现在正认真活着的人,夕阳红?我看是夕阳红得发紫,红得耀眼,这趟旅行,我不是在拍他们,我是被他们带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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