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这些地方的名字用英文念出来，居然更美了

前两天翻手机相册，看到去年在青城山拍的一张照片，山门上“青城山”三个大字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Mount Qingcheng”，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再看，突然有个念头冒出来：成都那些自然风景区，它们的英文名,有时候反而比中文名更能勾起人想去的冲动。

也不是说中文名不好，中文名有中文名的妙处，像“青城天下幽”，一个“幽”字就把整座山的气质钉*了，英文翻译不出来,但英文名有英文名的另一套逻辑。

先说说“Mount Qingcheng”，Mount这个词，念出来的时候嘴巴要收一下，舌尖轻轻顶一下上颚，结束在“t”那个清辅音上，特别干净，整座山突然就立体了，从纸上站起来了，有一年秋天我在那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天没全亮，山道上雾气重得能拧出水，石阶湿滑，两边的楠木高得看不见顶，偶尔有鸟叫，短促一声，然后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喘气，那种氛围，你说“幽”也对，但“Mount”念出来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那些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消失在雾里的画面。

然后是“Dujiangyan Irrigation System”，都江堰，这名字长得有点过分，Irrigation System，灌溉系统，硬邦邦的，像工程报告，但去过的人知道，都江堰本来就不是什么软绵绵的风景，鱼嘴把岷江劈成两半，飞沙堰把沙子甩出去，宝瓶口掐着水的脖子，冬天去更好，江水是青玉色的，冷，但不刺骨，流得特别急，站在安澜索桥上往下看，会有种要被水带走的感觉，Irrigation System，名字虽然长，但每个音节都像那块地方的石头一样,实打实的。

有一个说法在脑子里转，还没完全成形，就是中文地名倾向于给一个意境，一个氛围，一个你需要自己进去体会的东西，英文地名倾向于给一个功能，一个形态，一个站在外面就能看到的事实，这两种方式没有高下，但作为写旅游文章的人，我觉得有意思的是，用哪个名字,会影响你写出来的文章是什么样子。

写“青城天下幽”，你自然会写那些虚的东西，雾气、寂静、道观里的钟声，写“Mount Qingcheng”，你可能会写山的高度、登山的路线、路边的植物,更具体更实在。

我认识一个在成都做涉外旅游的朋友，他说带外国游客去都江堰，很多人问的*个问题是：“Where is the dam?”大坝在哪里？其实都江堰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大坝，它是无坝引水，但Irrigation System这个名字，会让外国人自动脑补出一个大坝，朋友每次都要解释半天，说这是一个“free-flow system”，水是自由流动的，被引导，而不是被阻断，我觉得这个误会有意思，语言影响了期待，期待影响了观看，更后你看到的,可能只是你期待看到的东西。

前两天在宽窄巷子附近一个旧书摊上翻到一本九十年代的成都旅游手册，中英对照，上面把“杜甫草堂”翻译成“Dufu’s Thatched Cottage”，草堂就是茅草屋，直接翻译反而可爱，里面还有一句，说草堂“especially beautiful in winter when the plum blossoms are in full bloom”，冬天梅花开满的时候特别美，这种句子现在看有点笨，但反而有味道,像老照片的颗粒感。

成都的自然风景区，如果细数，远不止青城山和都江堰，西岭雪山叫“Xiling Snow Mountain”，听名字就冷，适合夏天想，冬天去，天台山是“Tiantai Mountain”，平平无奇，但那里萤火虫多，夏天夜晚，沟里星星点点的，像有人把打火机藏在草丛里，还有彭州的龙门山，英文直接叫“Longmen Mountain”，没翻出“龙门”的气势，这些英文名，单个看都没什么，但串起来,就是一条一条通向山野的路线。

更后说个可能跑题的，我现在写文章，经常会故意在标题里放一个英文词，Mount”“Lake”“Valley”，不是为了显得洋气，是发现真的有读者会冲着这个词点进来，中文名太熟了，熟到没有新鲜感，换个说法，风景好像又能被重新看见一次，这大概就是语言的把戏,也是旅行写作的一点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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