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九寨沟旅游环线,这几个字听着就挺唬人的，好像一圈下来得准备个十天半月，其实真跑起来，路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你跑完之后的落差感——回到城里头几天，看哪儿都觉得灰扑扑的，没劲。
我是十月中旬走的,从成都出发，没跟团，就自己一个人，背个包，*天顺着岷江往上，过了都江堰，天就开始变蓝，那种蓝吧，不是城里头偶尔天晴透出来的那种薄薄的蓝，是厚实实的、像颜料直接挤上去没调开的那种，路两边的山也高了起来，石头缝里窜出来的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落在挡风玻璃上，又给雨刮扫到两边，我开了窗，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股土腥味和树叶烂掉前更后的甜味。
松潘停了一晚,古城里游客不多，卖牦牛肉串的摊子飘着烟，老板娘裹着羽绒服刷手机，我蹲在城墙根下吃了碗牛杂汤，汤白乎乎的，胡椒下得重，喝下去脊梁骨都发汗，旁边坐了个当地的阿爷，说我运气好，前几天还下雨，路边的彩林都被洗得透亮，我说就为这个来的，他摆摆手，说你们城里人就稀罕这些树叶子，我笑，没接话，心里想的是，可不嘛，一年到头也稀罕不了几回。
第二天进九寨沟,人还是多，但一进沟里，人就散开了，五花海的颜色真不是P出来的，你站那儿看，水底下横七竖八的枯木上裹着绿茸茸的水藻，水是蓝、绿、青混在一起的，太阳一照，波光粼粼的，像谁把一整盒玻璃珠子倒进了池子，有个大姐在旁边给老伴拍照，指挥他：你站那块石头上，对对，别挡着光，老大爷笨手笨脚地爬上去，裤腿湿了半截，媳妇在下面骂他憨，周围人都笑，我觉得这种画面比风景还好看。
从九寨沟出来,我没走回头路，往川主寺方向*，奔黄龙，黄龙那台阶是真累人，海拔一高，走几步就喘，半路上有个观景台，能看见五彩池全貌，我靠在栏杆上喘气，身边有个上海阿姨打电话，嗓门大得很，说“侬伐晓得，这地方像神仙住的一样”，我心想，可不是嘛，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凡人来一趟，得搭上半条命。
更后一天从平武绕回江油,路窄，弯多，沿路都是藏族寨子，房顶上晒着玉米，金灿灿的，有个小女孩在路边卖苹果，一筐红扑扑的，五块钱一斤，我买了两斤，她认真找零，数了好几遍，苹果脆甜脆甜的，一口咬下去，汁水顺着下巴流，我边开车边啃，突然觉得这条路其实不适合急着赶，适合晃晃悠悠地走，看见什么就停下来，跟卖苹果的小姑娘聊两句，或者蹲在路边看两只土狗*。
回成都已经夜里十点多了,下了高速，满眼的霓虹灯，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我把更后一口苹果核塞进纸袋，突然有点恍惚——明明才走了四天，怎么觉得城里的一切都陌生了。
所以我说,大九寨沟环线这条路，秋天更好别轻易去，去了，心就野了，收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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