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临时问要不要去青城后山,说走就走,周五晚上九点才定下来,连票都没买,只知道到了再看,第二天早上七点从成都东站附近出发,导航显示一个半小时到,实际上快到山脚那段路堵了一小截,十点过才把车停好,停车费二十,村民自己划的土坝子,地上还垫着碎石子,下车踩上去咯吱响。
我们没走正门游客中心那条线,朋友说后山有个口子可以直接上山,只是路稍微野一点,其实也不算野,就是村民屋后一条石板路,走着走着石板上开始有青苔,旁边是引水的竹管,水声细细的,那天天气阴,云压得低,山里雾一阵一阵飘过来,头发很快就潮了。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才看到正规的步道标识,木牌子上写着“又一村方向”,这时候人才多起来,有带小孩的,有背着小音箱放歌的,也有几个年轻人边走边直播,我们也不赶路,看到岔路就随便选一条走,有次选错了走到一户农家,门口拴着条黄狗,见我们也不叫,就抬了抬眼皮,主人正在劈柴,说这条小路不通,要折回去,折回去的时候发现路边有棵野樱桃,果子小,红得发暗,摘了一颗尝,酸得人皱眉,但嘴里有股清香味。
中午在又一村附近吃的饭,那一片全是农家乐,拉客的阿姨站在路边喊“吃饭喝茶打牌”,我们挑了个能看见溪水的位子坐下,点了老腊肉、炒竹笋、凉拌折耳根,还有一碗豆花,味道说不上多惊艳,但对着山坐着,风从水面吹过来,就着白米饭吃得很踏实,旁边一桌是一大家子,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推到桌边,晚辈们不停往老人碗里夹菜,听口音是重庆来的。
吃完饭继续往上走,有一段台阶特别陡,膝盖不太好的朋友走得慢,我们也就慢慢跟着,中途在一个亭子里歇脚,遇到两个从上海来的姑娘,说前一天去了前山,今天来后山,觉得后山更有意思,因为“没那么多规规矩矩的东西”,亭子旁边是块大石头,上面刻着“翠映湖”三个字,说是湖,其实更像一汪深潭,水绿得发黑,倒映着四周的树,人站在边上影子都是糊的。

再往上走人就少了,雾气更重,有一段路两边全是笔直的杉树,树干上长满了蕨类,绿茸茸的,我边走边拍照,手机镜头前总有水汽,拍出来的照片像加了层柔光滤镜,朋友说这地方适合拍鬼片,话音刚落雾就涌过来,十米外的人影都虚了,他自己先笑出声。
到山顶白云寺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寺不大,香火味混着湿木头的气味,有几个香客在磕头,我们没进去,在旁边的平坝上站了会儿,云就在脚下翻,有个卖煮玉米的摊子,玉米掰开还冒着热气,五块钱一根,甜得有点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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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我们选了另一条路,经过一条废弃的索道,缆车锈得厉害,挂在那里被风吹得轻轻晃,路上遇到一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一点不怕人,朋友去摸它,它反而往人腿上蹭,有个大姐路过说这猫是山上的“常驻民”,每天就等游客喂东西,活得比人滋润。
走到山脚快六点了,腿开始发软,上车就把鞋脱了,朋友说下次去彭州那边,有个什么寺后山也清净,我没说话,心里想的是那根五块钱的玉米,和雾里那棵野樱桃树。
回成都高速上堵了一段,天已经全黑,远处城市的灯亮成一条线,后视镜里,山早就看不见了,只有雾气还贴着车身,很久都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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