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巴朗山当成去四姑娘山路上一个“顺便看看”的地方,踩一脚刹车,在垭口拍张云海,发个定位,走了,我觉得挺亏的,不是说垭口不好,是巴朗山周边藏着的东西,比那个石碑和那条盘山路要野得多,也安静得多。
端午前我跑了趟成都,没往四姑娘山里面挤,就在巴朗山前后左右晃了三天,回来之后一直想写,拖到现在才动笔,因为有些地方,我还想再去确认一下名字,怕记错了害人跑*枉路。
先说*个,从映秀往卧龙走,过了邓生沟那个停车区,别跟着大部队往沟里走,继续往山上开,大概在海拔三千一二的地方,路边有条特别不起眼的土路,是被运木材的车压出来的那种,宽窄刚好过一辆车,开进去两三百米,会突然开阔起来,一片高山草甸,斜铺在山脊上,像被人抖开的一大块绿毯子,草甸上全是牦牛,黑的白的,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和山下羌寨里的铜铃不一样,更闷,更远。

我那天去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过,太阳已经开始斜了,光线把草甸分成两半,一半亮得晃眼,一半发蓝,有头白牦牛就站在明暗分界线上,嘴里慢慢嚼着,看我一眼,又看自己脚边的影子,我蹲在那儿拍了快二十分钟,它动都没动,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是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有些地方,时间是可以不走的。
第二个地方在猫鼻梁往小金方向那一段,很多攻略说猫鼻梁看四姑娘山更好,我承认,雪山一字排开确实震撼,但人太多了,你还没停稳车,卖烤土豆的和卖牛肉干的大姐就围上来了,想拍张干净的雪山全景,镜头里全是自拍杆。
我往小金那边又开了几公里,有个回头弯,路边有块很小的空地,勉强能停三四辆车,那个位置看幺妹峰,不是正对面,是侧一点,刚好能看到她的北壁,就是更陡的那一面,早晨太阳刚起来的时候,幺妹峰是粉色的,不是那种网上P出来的粉,是那种淡淡的、好像你揉揉眼睛就会消失的粉,下面沟里全是雾,像煮开的牛奶一样,慢慢往上漫,我记得有个大叔,应该是骑摩托从都江堰过来的,把车支在路边,什么也没干,就靠着护栏抽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拍,我问他来了几次,他说第八回,前七回都没看到全貌,今天终于等到了。
第三个地方,可能知道的人更少,在巴朗山隧道下面,有条被废弃的老路,因为隧道通了之后,那段路就慢慢荒了,路面有些地方已经裂开,长了草,护栏也锈了,但正因为它不走了,反而变得很好看,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绕在山腰上,一边是岩石,一边是悬崖,站在那个旧路边上,能看见新隧道的洞口,车一辆接一辆地钻进去,又出来,像两个世界的入口。
我那天在旧路上走了走,风特别大,吹得人站不稳,有一截路边的水泥墩子垮了,缺口处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云在山谷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我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吃了两个早上从卧龙买的苹果,酸得不行,但水分很足,咬一口满脸都是,后来有个藏族阿佳背着一袋什么东西走过,冲我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我看着她沿着那条破路一直往前走,走到一个我视线追不上的*角,消失了,那一刻我觉得,巴朗山真正的样子可能就是这样——不在任何打卡点的相框里,而在这种不经意的、没人记录的瞬间里。
晚上我住在卧龙镇上一家民宿,老板姓杨,五十来岁,以前在成都开货车的,他跟我说,巴朗山更好的时候是十月中下旬,草黄了,有雪,但没有深冬那么冷,早晨起来,山半腰以上全是白的,下面是黄的,中间是云,他说得挺随意,但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画面,觉得他说得对,我住的房间窗户朝东,第二天五点半醒了,拉开窗帘看见远处的山尖上有一点白色,不知道是雪还是霜,太阳还没出来,天是淡青色的,那个白就很明显,像谁用粉笔轻轻勾了个边。
写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熊猫坪呢?甘海子呢?你咋不提,我去了甘海子,但去晚了,人比树还多,有个小孩在山顶放风筝,风太大把他拽着跑,更后风筝线断了,风筝掉到对面山谷里去了,他站在那儿愣了半天,然后笑着跑回他妈那儿,我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糟,也许这种有点乱的、计划外的游玩,才更像是人出来玩的真实状态,太*的行程,太干净的风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巴朗山周边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地方,我不知道,可能下次去,我又会*进一条没名字的路,或者在一个没人的弯道停下来,待上半个小时,风景好不好,有时候真不取决于它本身,而取决于当时的风、光线的角度,还有你愿不愿意把车停下来,关掉导航,就那么走一走。
别把旅行做成任务,巴朗山不是打卡的,是拿来慢慢晃的,你给它时间,它就给你颜色看。
这次去我没住镇上,第二天晚上在邓生沟附近的公路服务区睡的车,半夜醒了,听见外面有风,还有水声,很大,打开车门看了一眼,满天星星,多到有点假,我就靠在车门上抬头看,直到脖子酸了才回车上,那一晚睡得不舒服,但记得很清。
对了,路上吃的馍馍夹榨菜,凉了,但就着山风和云海,居然觉得比城里的米其林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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