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每次一到要放假前那个礼拜,我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坐在电脑跟前,手指头敲着键盘,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这次耍假,到底是往西边山里钻,还是找个古镇瘫两天,成都这个位置吧,有时候真说不清楚是好事还是坏事——往城外开个把小时,风景就完全变个样,但越是这样,人就越贪心,总想找个没那么多游客、又能真正把手机扔一边的地方。
上个月趁着有个小长假,我干了件挺冲动的事,头天晚上十一点还在跟朋友撸串,突然就决定第二天一早出发,去雅安那边一个叫望鱼古镇的地方,朋友当时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烤茄子说,那个地方早就没得啥子人了,开过去全是山路,你娃怕不是耍假耍昏了头,我说要的就是没人。
第二天六点爬起来,天都没亮透,绕城高速上雾**的,其实从成都到雅安这段路开起来很舒服,新修的快速通道,车也不多,但过了雅安城区开始往山里*的时候,导航就开始犯迷糊了,一会儿说前面有落石,一会儿提示连续急弯,路确实窄,错车的时候得把后视镜收起来,旁边就是悬崖,底下那条青衣江支流跟条青龙一样盘着,我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中间停下来在路边买了碗豆花,老板是个嬢嬢,问我是不是去望鱼,我说是,她就笑,说那个地方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些老头老太婆和猫猫狗狗,你去走一圈更多二十分钟就看完。
她没说错,古镇真的很小,一条石板路,两边木头房子,有些窗子都歪了,透着光看进去黑黢黢的,我踩着石板往上走,鞋底有点滑,长了薄薄一层青苔,有个老茶馆开着,竹椅子摆在外面,木桌上积了层水汽,老板也不招呼人,坐在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放的是本地一个方言频道,我要了杯茶,五块钱,用的是那种掉瓷的搪瓷杯,坐在那儿,你能听见风从山坳里穿过来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家养的鸡在叫,那一刻突然觉得心里特别安静,手机拿在手里又放下去,没什么想拍的,拍出来也不如人坐在这儿真实。
从望鱼出来我去了趟柳江,这个就热闹多了,柳江的水好,夏天去踩水的人能把河滩踩平,但我更喜欢傍晚的时候,河面上起一层薄纱一样的雾,灯光倒在水里,碎碎的,沿河全是卖冰粉和烧烤的,香味混着湿漉漉的空气往鼻子里拱,我随便挑了家店,点了个烤兔腿,一杯冰醪糟,老板娘过来跟我摆龙门阵,说这几年生意没前几年好做了,游客来得快走得也快,都是打卡的,不像以前有人能坐一晚上,她说这些的时候也没啥情绪,就是顺嘴一聊,说完又去招呼旁边那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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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了青城后山,这条路我熟,一年到头总要去个两三次,但每次去还是觉得舒服,尤其是下过雨之后,石阶上湿淋淋的,两边的树绿得发黑,空气里有股子朽木和草药混起来的味道,我走得不快,到半山那个叫“又一村”的地方歇脚,吃了碗酸辣粉,卖粉的是个胖乎乎的嬢嬢,手劲大,粉条烫得软硬刚好,她说今天人不算多,上午下了一场阵雨,好多人都往回走了,我抬头看天,灰蓝灰蓝的,透过树叶缝能瞄到一点太阳,地面慢慢往外蒸着热气。
下山的时候碰见一对老夫妻,老头背着个双肩包,老太太拄根竹棍,两人走得慢,但比我心态还稳,老太太一边走一边说,回去我给你炖藕,上午买菜的时候看到新藕了,老头说好,还要加点排骨,我故意放慢步子跟在他们后面听了会儿,忽然就觉得很治愈,旅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不一定非要去多远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换个空间,听听别人怎么过日子,再回头看看自己的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说回成都周边,其实耍假选择太多了,青城山、都江堰、峨眉、乐山、邛崃、崇州……但真正的乐趣往往不在那些耳熟能详的景区里,而在下错高速的某个镇子,在路边随便停下来的小河边,在饿到前胸贴后背时推门进去的那家苍蝇馆子,我有个习惯,每次出门不带攻略,定个大方向就出发,路上看到什么有意思就停下来,有一回在去彭州的山路上,看到路边竖个牌子写着“海窝子古镇”,*进去转了转,里面有个做麻饼的,现烤出来烫手,芝麻香得能把人馋哭,还有一次去金堂,误打误撞进了个柑橘园,给了主人二十块钱,爬树摘了满满一兜。
所以你看,写到这里我也没给出个标准路线,因为旅行这件事吧,更迷人的恰恰是那些不确定的东西,你计划得再周密,也抵不过路上突然蹿出来的一条土狗,或者一场不期而遇的暴雨,我经常被雨淋得跟个落汤鸡一样,然后坐在路边啃根烤肠,心里还美滋滋的。
耍假的意义,可能就是让你暂时从“必须这样、应该那样”的生活里跳出来,成都周边更不缺的,就是这种能让你松口气的地方,别去什么网红打卡点了,真的,随便找个方向开出去,往山里走,往水边走,遇到岔路就凭感觉选一条,走错了又能怎么样呢?更后不都还能回到成渝立交上堵着,然后打开车窗骂一句:龟儿堵*了。
但你心里清楚,该上班还得上班,只不过啊,你比那些没出门的人,多了一点可以反复咀嚼的念想,那碗五块钱的茶,那根烤得滴油的兔腿,那对老夫妻的背影,这些碎片会在某个加班的深夜突然浮上来,让你笑一下,然后继续把PPT做完。
好了不说了,我去看下个假期是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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