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相册,翻到去年秋天在川西拍的一堆照片,雪山、海子、经幡,该有的都有,但看着看着,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那些开车师傅们的脸。
真的,去川西玩,风景是固定节目,司机才是开盲盒。
我*次去川西是跟了个小团,一车五个人,加司机老张,老张是康定人,四十来岁,脸黑得跟康定的夜景似的,一笑露一口白牙,上车*句话:“你们晕不晕车?晕的话提前说,我开慢点,不晕的话……”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们一圈,“那咱们今天就跑得快一点,前面折多山垭口拍照好看,去晚了全是人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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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上山,雾大得跟牛奶似的,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我们几个蔫了吧唧地趴在车窗上看外面,啥也看不见,老张倒挺乐呵:“没事,折多山就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在下雪,剩下六十五天在酝酿下雪。”然后他开始讲他刚跑车那会儿,带两个广东来的小姑娘,也是大雾,小姑娘非要在垭口拍照,说“来都来了”,拍完上车,其中一个突然说:“师傅,我们是不是开到天上了?”老张说当时他差点把方向盘笑掉。
“后来我安慰她,说折多山海拔四千三,离天确实比别处近一点,你就当提前踩个点。”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松了,我们也不执着于拍照了,反倒觉得这趟雾里穿行挺带劲。
老张有个本事,就是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到了塔公草原,他问我们:“你们知道塔公什么意思不?”我们摇头,他说:“塔公就是‘菩萨喜欢的地方’,菩萨都喜欢,你们还不多待会儿?”于是我们就在那儿磨蹭了快一个小时,拍照、逗土拨鼠、买路边老阿妈的牦牛酸奶,老张蹲在车边抽烟,也不催,时不时跟路过的其他司机喊两嗓子,藏语夹杂着四川话,我们也听不懂,就觉得那声调特别像在说相声。
后来到了墨石公园门口,他又开始了:“这里以前不叫墨石公园,叫八美石林,后面开发了,觉得八美不够洋气,改叫墨石,要我说,八美多好听,八美八美,听着就比七美多一美。”我们笑得不行,他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真的,不信你们问度娘。”
其实我后来真去查了,八美确实是那个镇的名字,也有自己的传说,老张的话半真半假,但你从他那张嘴说出来,就让人觉得特别有滋味。

另一个团的司机师傅扎西,话少一点,但句句都挺噎人,有次路过一个垭口,车上一大姐问:“师傅,这里海拔多少?”扎西说:“四千七。”大姐说:“那还好嘛,我上次去的那个地方五千二。”扎西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你身体不错,但别跟海拔比,它不喘气,你喘。”大姐愣了一下,全车人都笑了,扎西还补了一句:“上次有个客人非说四千七不算高,结果下车走了三步,回来找我要氧气瓶,我问他咋不走了,他说风太大,怕把氧气吹跑。”
你说这些司机是不是段子手?他们也不刻意逗你,就是常年在这条路上跑,见过的游客太多了,那些事儿从他们嘴里过一遍,就自带喜感。
还有一次是在去稻城的路上,开车的师傅姓李,河南人,在川西跑了七八年,他特别喜欢给路边的牦牛配音,一头牦牛慢悠悠横穿马路,他就捏着嗓子说:“来嘛,撞我嘛,撞了我你就成我家主人的贵客了。”然后又换了个声音说:“快走快走,这些铁盒子我们惹不起。”我们笑到肚子疼,他后来正经地说,川西开车,看到牦牛一定要减速,别按喇叭,它们不认交规,只认心情。
这些司机师傅啊,跑得久了,对这条路有自己的理解,你说他们是导游吧,他们不给你背景点介绍;你说他们是司机吧,他们又总能在你昏昏欲睡的时候来一句提神醒脑的。
我后来想,川西的风景当然好,雪山、草甸、寺庙、星河,哪一样都拿得出手,但真正让旅途有意思的,往往是这些意外的人,他们会告诉你哪里可以拍到没有人的雅拉雪山,哪个路边的厕所比较干净,哪家的牦牛肉汤锅是本地人吃的,哪些网红打卡点其实是滤镜*局。
他们还会在堵车的时候说:“莫慌,前面有牛,牛在过街,牛是老大。”然后自己点根烟,探头出去跟旁边车的司机聊天,三句话之内必笑出声来。
现在你要是问我,去川西更该做啥准备,我不会先提醒你带红景天、带冲锋衣、带防晒霜,我会说:上车之后别光顾着玩手机,多跟师傅聊聊天,他们那儿存着一箩筐的故事,比景区讲解器有意思多了。
川西的路弯弯绕绕,海拔起起落落,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但只要有那么一个能说会道的师傅,你连地狱都能走得笑哈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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