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安端午行，避雨还得靠运气

去雅安之前，成都的朋友跟我说，那地方一年三百天都在下雨，你端午去，搞不好淋成落汤鸡，我说端午不就是去淋雨的吗？他摇摇头，说雅安的雨，不是那种能让你在街头浪漫奔跑的雨，是那种坐实了的绵密，下起来不想停，我还是去了,带着两把伞和一件薄冲锋衣。

从成都西站到雅安，动车不到一个半小时，出了站，天阴得厉害，像一块湿毛巾压在头顶，空气里有股青苔混着泥土的气味，订的客栈在挺远的半山坡上，掌柜骑电瓶车来接我，车沿着江边跑，风很大，吹得鼻子头发酸，掌柜说，你运气好，今天还没落雨，话音刚落，一滴水就砸在头盔面罩上，他嘿嘿笑，说,刚夸过你就来了。

雅安不算热门旅游城市，来的游客多半是去碧峰峡、*顶山，或者干脆在这里中转去康定，端午三天，城里不挤，走在江边看廊桥，桥上彩灯亮起来，江水是浑浊的黄，雨下得细密，走几步鞋子就湿了，廊桥下层全是商铺，卖茶、卖串串、卖枇杷的，喊得挺卖力，我买了一杯鲜榨的柠檬水，老板娘问我要不要加糖，我说不加，她瞪大眼睛：“酸*你哦。”我喝一口，确实酸，酸得人一激灵,像雅安的雨突然下大。

来雅安当然要去看大熊猫，碧峰峡有熊猫基地，在竹林里依山而建，端午人多，小孩更多，隔着玻璃大叫“好可爱哦”，我站在后面看熊猫屁股扭来扭去，越看越觉得这动物活得通透，饲养员抱着嫩竹从身边过，我问：“你们这里每天几点喂它们哦？”她说：“你想看它们干饭，更好九点就来，不然光剩睡觉的了。”我一看手表，十点半，果然,那几只滚滚已经东倒西歪了。

从碧峰峡出来，雨又密了些，水汽从峡谷下面往上漫，栈道上都滑，我抓着栏杆慢慢下，一个穿雨衣的大叔从后面挤过去，踩得木板咚咚响，他回头说了句“对不起，赶时间”，我让了让，他消失在雾气里，走了不到十分钟，雾气散开一点，峡谷底有瀑布声，很大,像有人在里面推着一面墙往前走。

*顶山我没去，听说茶园被端午的人海淹了，我在城里闲走，找了家卖砂锅雅鱼的店，老板问几个人，我说一个，他愣了一下，说，一个人吃一条雅鱼，巴适得很，点了一条，配豆腐和海带，等鱼端上来，汤里飘着细碎的葱花，我拿筷子挑一块鱼肉，确实嫩，像吃了一口云朵，老板在旁边擦桌子，见我看他，说：“这鱼是本地河里的，你在成都吃不到。”我点头，他更来劲了：“雅鱼脑袋里还有宝剑呢。”我停下筷子，他便从小料台上拿了根牙签，从鱼头里挑出一根小骨头，形状还真像宝剑，他往桌上一放，得意地笑：“没*你嘛。”

往回走的时候天快黑了，雨还是没停，街边卖枇杷的阿婆把更后几斤装进塑料袋，看见我淋雨，喊：“小伙子，买枇杷不？甜得很，不甜不要钱。”我买了两斤，她飞快地抓一把塞进袋里，说：“你住山上吧？台阶滑，慢慢走。”我点头，道了谢，揣着枇杷往上爬，台阶确实滑，石板上长着青苔，像打了一层腊，我扶着墙走，雨打在枇杷袋子上,沙沙响。

回到客栈，鞋已经湿透了，掌柜递给我一块干毛巾，又倒了杯热茶，我坐在露台上，看雅安城被雨雾包着，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模糊得像是透过毛玻璃在看，喝了口茶，是*顶山的毛峰,有股青草气。

睡前我查了一下天气预报,明天小雨转中雨。

算了,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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