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骑摩托跑了一圈，我把魂儿丢在了折多山垭口

朋友问我，你是不是有病，开四个轮子的车去川西都喘不上气，你骑个摩托上去，不是找罪受吗，我当时没回他，只是把头盔面罩往下一拉，拧了油门就走了，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三环上的路灯还亮着，我后座绑着一个军绿色防水包，里头塞了两件抓绒、一件雨衣、半包纸巾,还有一管没吃完的薄荷糖。

其实骑到雅安之前都还算体面，两旁的风吹得人挺舒服，偶尔有早起的卖枇杷的大姐在路边支摊，我停过一次，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了五颗，甜得有点不像真的，过了天全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了，海拔往上蹿，路也扭成了一团麻花，大货车从我旁边呜呜地过，带起来的风能把车把子晃一下，我整个人都得往油箱上趴一趴,像只受惊的壁虎。

真正开始怀疑人生是在爬折多山那一段，那天气温降得*，我手套是夏天的网眼款，风从指缝钻进来，像有人拿细针扎你，到半山腰雾就起来了，浓得跟牛奶似的，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我打开双闪，一档二档来回切，屁股在坐垫上颠得发麻，身边偶尔有小车超过去，司机摇下窗户冲我喊“加油”，声音在雾里闷闷的,听着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

到垭口的时候，我连车都懒得支稳，直接把它靠在护栏上，人往地上一坐，摘下头盔大口喘气，后脑勺的汗被冷风一吹，激得我打了个哆嗦，对面有个卖烤土豆的藏族大姐，围裙上全是炭灰，她用塑料袋包了一个递给我，我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没舍得吐出来，山顶上没有太阳，云就在我脚底下滚，远处的雪山尖尖露出一小块，白得晃眼，那一刻我突然想哭，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就是因为太冷了，也可能是因为骑了一天，终于到了个什么“上面”，跟完成了一个自己跟自己较劲的约定似的，我把没吃完的半块土豆揣进兜里，在垭口的经幡旁边站了很久，风把那些彩色的布片子吹得哗哗响,像在替人念经。

后面几天的路反而没什么好说的了，新都桥的叶子黄了一半，塔公寺门口有两头牛在睡觉，我还差点碾到一只横穿马路的牦牛，它扭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特别像我高中数学老师看我交白卷的样子，稻城亚丁更后没去，有点遗憾，但也不大，骑摩托跑川西这回事，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屁股疼、腰疼、虎口震得发麻，冻得跟孙子似的，但就是有那么几分钟、几秒钟,你会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回到成都那天晚上，我把车停在楼下，后视镜上全是泥点子，链条油蹭得裤脚黑乎乎一片，上楼洗了个澡，躺床上翻照片，翻到折多山垭口那张自拍——脸冻得发紫，鼻尖红得像刚拔了鼻毛，丑得没法看，但我盯着看了半天，没舍得删，朋友发微信来问：“活着回来了？”我回了一句：“魂没回来，还丢在垭口上头吹风呢。”

真没夸张，现在半夜偶尔听见窗外风大点，我都觉得那风是从折多山下来的，路过成都,顺便来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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