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沟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我没带稳定器，就举着手机，画面晃得厉害，弹幕里有人说“主播别抖了，头昏”，还有人问“冷不冷”，冷，当然冷，五月的九寨沟清晨，哈口气都是白的，但太阳一出来，雾气散开，那种冷就变成了一种清冽,吸进肺里像喝了口冰薄荷水。
进沟坐的是景区观光车，直接到原始森林那站，车一开起来，满车人都在“哇”，其实还没到海子，只是路边的树，青冈、冷杉、云杉，高高低低挤在一起，绿得发黑，阳光从树顶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打在车窗上，像老电影里的过场，我手机举酸了，就换左手，弹幕有人说“主播的呼吸声好重”，我笑着说：“高原反应，不是累。”
原始森林里栈道湿滑，踩上去有闷闷的响，有个广东大哥走在我前面，皮鞋，走两步滑一下，嘴里不停说“顶不住顶不住”，我拍他，他摆手：“别拍别拍，丢人。”可弹幕都在笑，说“大哥太可爱了”，这就是直播的妙处，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谁,会出什么状况。
往下走到五花海的时候，我站了很久，水是真的有颜色，不是P的，也不是滤镜，那种蓝，蓝里带绿，绿里又透着黄，像把整个调色盘打翻在池子里，但又不浑浊，反而清澈见底，倒下的枯木躺在水里，枝干上长了毛茸茸的藻，像个沉睡的怪物，我蹲下来拍水底的细节，手机差点掉进去，弹幕一片“吓*”，其实我心里也一紧,掉下去就真的直播事故了。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饭，人挤人，我点了一碗牦牛肉面，35块，肉片薄得像纸，旁边两个上海阿姨在讨论下午去不去长海，一个说“来都来了”，另一个说“我这腿不行啊”，我咬断面条，对着镜头说：“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害了多少人啊。”弹幕说“精辟”。
下午的长海果然要爬，台阶又高又陡，爬一段喘半天，但到了上面，风很大，海子像一面藏青色的镜子，周围雪山还残留着没化的雪，那一刻所有疲惫都值了，我站在那，没说话，就拍了整整两分钟，弹幕里也没人催，偶尔飘过几句“太美了”“想哭”。
出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天色暗下来，山里的风变凉了，我关掉直播前，看了一眼在线人数，三千多，不是大主播，但已经很开心，有人说“谢谢主播带我云旅游”，我回了一句：“下次一起去黄龙，不带喘的那种。”
然后关掉手机，坐在回酒店的车上，车窗外的树影一层一层掠过去，像把一个梦慢慢收起来，九寨沟的美，直播永远只能传个三分，剩下的七分，得你自己来，把脚踩在这片土地上，呼吸这里的空气，被这里的风吹一下，才知道什么叫“人间仙境”。
对了,明天去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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