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出发的时候，我还在跟朋友赌气，她说你一个写旅游的连甘南都没去过，干脆别干了，我回她，甘南不是甘肃吗，跟四川有啥关系，结果导航一开，从若尔盖擦过去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打脸。
是真的打脸，车窗外的风带着草腥味往脸上扑，海拔三千多，太阳毒得睁不开眼，可空气是凉的，那种凉往骨头缝里钻，我穿了件短袖，胳膊上鸡皮疙瘩一层叠一层，回头一看后座,外套还在行李箱里压着。
郎木寺镇把我惊着了，一条白龙江把镇子劈成两半，北边甘肃，南边四川，我站在桥上，左脚四川右脚甘肃，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跨省如跨栏”，有个读者在底下回：你站的那个桥，我十年前站过，当时还没护栏，我低头一看，确实新修的,突然就有点泄气。
镇上的狗不怕人，一只黑背黄腿的土狗跟了我半条街，我进藏餐馆它蹲门口，我出来它还在，我掰了半块糌粑扔过去，它闻了闻，没吃，抬头看我，那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邻居家那条老狗，也是这么看人，好像什么都懂,就是懒得说。
第二天往扎尕那开，路烂得我怀疑人生，导航显示还有四十公里，车程一个半小时，我以为是导航坏了，开上去才知道，一个半小时算快的，*连着*，弯叠着弯，会车的时候得把后视镜收起来，不然就是火星撞地球，路边有藏族阿妈背着比人还高的草垛，走得稳稳当当，我摇下车窗想拍，她冲我摆摆手，笑了一下,露出两颗金牙。
扎尕那的清晨有雾，雾从山脚往上漫，把那些石头房子泡在里面，像一锅没搅开的酥油茶，我六点爬起来看日出，结果太阳没出来，云先出来了，把整个村子捂得严严实实，旁边一个拿长焦的大哥骂骂咧咧收了脚架，回头看见我缩在冲锋衣里啃苹果，问我等了多久，我说半小时，他说他等了三天了，就为拍一张“日照金山”，我问他拍到了吗，他摇摇头说，拍到了几张像样的，但不是更想要的那个，说完背起包走了,背影看着比那些山还重。
回程我没走来时的路，从玛曲*去久治，再从阿坝回成都，路上经过一片草原，远处有牧民在骑马，扬起一道灰，我停下车，站在路边看了很久，风很大，把我帽子吹掉了，滚出去十几米，我追了两步就停下来,看它一路滚进草里。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捡了，有些东西丢在草原上,比带回去更合适。
到成都的时候已经半夜，楼下烧烤摊还开着，老板认得我，问这次跑哪儿了，我说甘南，他一边翻串一边“哦”了一声，说那地方好，他去过一次，不想回来，我笑笑，接过烤好的茄子，咬了一口,满嘴都是孜然和辣子味。
可脑子里转的,全是扎尕那那碗没喝完的酥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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