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封的武校墙外抽了根烟，我突然想去成都送外卖

从少林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塔林那边的游客散得差不多，只剩下几个小孩在比划着刚学的拳脚，嘴里还嘿嘿哈哈地喊着，我摸了摸口袋，烟盒空了，就在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十渠，老板是个中年人，正拿着手机看短视频，外音很大，放的是成都街头的探店的视频，红油翻滚的火锅，串串在锅里冒着热气，镜头晃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我站在那儿点了一根,突然心里就有点空。

来登封三天了,该去的景点都去了，少林寺、嵩阳书院、中岳庙，连观星台都跑了一趟，说实话，地方都不错，山也好，古建也好，但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是淡季的缘故，街上没什么人，旅馆一晚上八十块，老板说夏天的时候能涨到三百，吃饭的地儿也不多，除了烩面就是炒菜，有几家打着“少林素斋”的招牌，进去一看菜单，跟外面也差不了多少。

我本来计划是从登封去洛阳,再从洛阳*到西安，但那天晚上在旅馆里刷手机，看到有个在成都的朋友发了条朋友圈，定位在玉林路的一家串串店，照片里他举着啤酒，笑得龇牙咧嘴，桌上全是竹签子，背景里有个驻唱歌手抱着吉他，歪着头不知道在唱什么，我点了个赞，然后鬼使神差地查了一下郑州到成都的火车票。

硬座,一百七十多，二十个小时。

我想了想,把去洛阳的念头放下了。

其实也不是一时冲动,更近大半年我一直飘着，从云南到广西，又跑到河南，说是做自媒体写旅游文章，实际上就是换个地方刷手机，收入*，有时候一篇文章能有个百八十块，有时候一分没有，家里人也问过，要不要回去找个正经工作，我没接话，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经工作，可能在他们眼里，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脑就算吧。

但那天在登封那个小卖部门口,看着视频里成都的火锅，我突然冒出来一个很具体的念头：要不就去成都待着吧，租个便宜房子，先送两个月外卖，把油钱和下一段路费挣出来，送外卖这事儿我在大理试过，虽然累，但自由，不用跟人废话，骑车在街上窜来窜去，反而比坐在电脑前踏实。

成都我还没去过,听说那儿的生活节奏慢，听着挺适合我这种没什么计划的人，而且吃的东西多，在河南这些天，面食吃得我胃里都是结结实实的，晚上躺床上得揉半天，成都的辣，应该能把我这身疲惫给激一激，虽然我也知道，去了之后，可能过不了俩月，又会像在别处一样，腻烦，想走。

人就是这样,在一个地方的时候老想着下一个地方，可真到了下一个地方，又觉得好像跟上一个没什么区别，山还是山，街还是街，区别就是早饭从胡辣汤换成了豆花面。

我把烟头踩灭了,跟小卖部老板点点头，回旅馆收拾东西，书包不大，就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充电宝，两本书，一本是《在路上》，一本是《成都街巷志》，后者是在嵩阳书院门口一个旧书摊上买的，五块钱，摊主说这书当年卖得可好，很多人拿着它去成都按图索骥，我翻了翻，里面讲了不少老成都的街道、茶馆、苍蝇馆子，密密麻麻全是字，当时买它纯粹是觉得不贵，也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就已经动了心思了。

火车是第二天下午的,上午我又去了一趟少林寺门口，不是进去，就是在外面那条路上走了一圈，有几个小孩在路边下象棋，旁边一群大人围着看，吵吵嚷嚷的，塔沟武校的学生排着队跑步，统一的红色运动服，口号喊得震天响，那一刻我有点舍不得，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才待了三天，明明也没跟什么人有太深的交集。

但是当火车开起来,窗外的麦田变成黄土坡，黄土坡又变成隧道的时候，那些舍不得也就跟着散了，车厢里有人打牌，有人吃方便面，我只能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偶尔闪过的站牌，一个接一个，像是什么倒计时的数字。

我不确定成都会不会是一个好地方,也许到了之后发现也就那么回事，但至少现在，在火车摇摇晃晃的铁轨声里，我觉得前面有个东西在等着我，不是景点，不是古迹，就是一种很具体的生活，热气腾腾的，那种生活里有没有我，得去了才知道。

旁边的大哥递了根烟过来,我接了，他说他去成都打工，工地上绑钢筋，我笑了笑，说我去送外卖，他哦了一声，说那也挺好，成都吃的多，送外卖饿不着。

我看向窗外,天快黑了，远处有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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