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句实话,川西这几年真的被推得太狠了,什么鱼子西、格底拉姆,以前还能安安静静看个日落,现在倒好,山顶上跟赶集似的,长枪短炮三脚架排成一排,想找个没人的机位比找对象还难,我倒不是矫情,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一旦变成“网红打卡点”,那个味道就变了,你站在那儿,耳边全是“来,看这边,笑一下”,你连风声都听不清。
所以我开始刻意绕开那些地方,上个月走了一趟,是从成都出发,三天时间,绕了一小圈,路上车少人少,风景却一点儿不输那些大热门,如果你也烦透了人挤人,这条线或许能让你重新找回那种“在路上”的感觉。
*天从成都出发,别急着往康定跑,那条路大货车多到你怀疑人生,我走的是都江堰那边,贴着岷江往北,经过卧龙,翻巴朗山,巴朗山隧道通了之后,老路就没什么车走了,但你如果开上去,那个垭口的视野,云雾就在你脚底下翻涌,远处的雪山尖尖露出来,像漂浮在云海上的岛屿,我那天在垭口待了快一个小时,只遇到一辆当地牧民的面包车,大哥下车跟我分了根烟,用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四川话说:“这儿比啥子景区都安逸嘛。”我猛点头。
下山之后别急着赶路,住在四姑娘山镇下面的一个小村子,叫长坪村,比镇上安静太多,傍晚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到村后面的草甸子上,正对着幺妹峰,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整座雪山是金色的,山脚下的溪水哗哗地响,那一刻你什么都不用想,就站着看,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晚上住的客栈是藏式老房子改建的,老板娘炖了一锅牦牛肉,肉炖得极烂,汤里放了野葱,那个香味我现在想起来还会咽口水,吃完饭坐在院子里,头顶的星星多到吓人,银河清清楚楚地横在那里,我仰头看到脖子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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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算是整趟旅程的精髓,从长坪村出发,不走大道,导航设到结斯沟,这条路知道的人不多,前半段是水泥路,后半段就变成了碎石土路,两旁全是原始森林,树梢上挂满了松萝,灰绿色的,一缕一缕的,像树的胡子,路越走越窄,溪流声越来越大,等到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海子,水是那种不太真实的蓝绿色,关键是真的没人,整片山谷就我一个人,我坐在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啃了个苹果,凉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儿,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你拥有了一整片风景,它只属于你。
从结斯沟出来,可以往小金方向走,但别进县城,往丹巴那边*,去中路藏寨,甲居藏寨名气大,游客多,门票也不便宜,中路这边没收门票,寨子建在山腰上,层层叠叠的碉楼和藏房,错落在梯田和梨树之间,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梨花开,白花花的一大片,风一吹,花瓣飘起来,落在石板路上,落在屋顶上,寨子里几乎碰不到游客,偶尔遇到几个背柴的村民,会对你笑一下,傍晚我爬到更高的那座碉楼旁边,整个寨子尽收眼底,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对面山上的墨尔多神山被云遮了一半,神秘又威严。
第三天回程,走牦牛谷那条路,沿着河谷一路下坡,海拔慢慢降下来,耳朵里那种嗡嗡的感觉终于消失了,路边有个野温泉,就是石头围起来的一个小池子,水温不高不低,硫磺味儿很重,我把鞋一脱,脚伸进去,烫得龇牙咧嘴,但坐了几分钟,全身的疲惫好像都被那股热乎劲儿给泡散了,旁边有个藏族阿妈在洗衣服,看我那副样子直乐,用生硬的汉语说:“舒服吧?”我说舒服*了。
回到成都已经是晚上,看着满城的灯火和拥堵的车流,恍恍惚惚觉得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其实川西更迷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那些被圈起来的景区,而是那些在路上的、不经意的、只属于你自己的瞬间,这些地方我不知道能藏多久,也许过两年也逃不掉被开发的命运,但在那之前,去一趟吧,趁它还是它本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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