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莲花湖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不是因为出发太晚，纯粹是在路上被好几处根本不在计划里的风景给拖住了，这种拖住，在自驾游里永远是更值的那一部分，从成都一路往东开往达州，高速上的路况比我预想的要好太多，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足够你从成都那种温柔闲适的盆地气息里，慢慢走进另一种更粗粝、也更真实的山城味道，音乐切了几轮，窗外的山渐渐叠了起来，我就知道，达州快到了。
其实达州这个地方,以前在我印象里一直是个模糊的存在，说它没名气吧，地理位置上又卡在川渝陕交界那么重要的地方；说它有名吧，翻来覆去好像又说不出什么非要去的理由，但我偏偏就喜欢这种地方，这种“被低估”的气质，恰恰是避开人潮的更佳理由，这次去，主要就是在达州市区周边转，找那些不用太费力，又能让人待得住的地方。
先说莲花湖吧,算是达州人的后花园那种性质，傍晚时分湖边全是散步的本地人，老人牵着小孩，卖气球的阿姨慢悠悠走过去，湖面上有灯光开始亮起来，一长条暖黄色碎在波纹里，跟着风轻轻晃，那种感觉不是惊艳，是熨帖，你站在那儿，不用刻意找角度拍照，就觉得挺舒服，像周末傍晚在自己家楼下遛弯一样，只不过换了个陌生城市的背景而已，绕着湖走一圈大概一个多小时，我走到一半就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好久，看一个老爷子钓鱼，看他把钓上来的小鱼又扔回去，嘴里念叨着“太小了太小了”，那画面说不出的有趣。
真佛山是第二天一早去的,说实话一开始我对这种带点宗教色彩的地方没抱太大期待，总觉得要么太商业化，要么太破败，但真佛山有点不一样，它那股子古旧味儿不是做出来的，是从那些被磨得发亮的石阶、被香火熏暗的屋檐角里渗出来的，山不高，爬上去不算累，中途还遇到几个从重庆过来的大哥，一边爬一边聊火锅底料的事情，我在后面听着差点笑出声，爬山聊火锅，真的是川渝人的某种执念，到了山顶往下看，远处的山层层叠叠的，颜色由深绿过渡到灰蓝，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庙里的香客不多，坐在殿前石阶上吹风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慢下来了。
巴山大峡谷我犹豫了一下才决定去的,因为离达州市区稍微远了些，开车要将近两个小时，但后来证明那两小时花得太值了，进山的路本身就好看，沿着溪流往深处走，水声一直跟着你，忽大忽小的，像有人在旁边断断续续吹口哨，峡谷里面比外面凉快至少五六度，空气潮润润的，吸进肺里带着植物和石头的味道，有条栈道贴着崖壁修，走在上面能看见脚底下的溪水撞在石头上溅起来的白沫，有的地方水流特别急，声音轰隆隆的，说话都要提高嗓门，我站在那儿录了段视频，回来放的时候发现除了水声什么都听不清，倒是挺真实的白噪音素材，景区里人不多，可能还没被大规模宣传开，这种清净我觉得是现在出行更*的东西了。
吃的是要单说一嘴的,达州这边口味比成都更重一些，但又跟重庆那种直来直去的麻辣不太一样，多了点山区的野气和腌腊味，灯影牛肉不用说了，薄得透光，嚼起来又香又韧，我买了好几袋扔车*零食，但更让我念念不忘的是在市区一条小巷子里吃的石梯蒸鱼，鱼肉嫩得筷子一碰就散，上面铺了厚厚一层碎辣椒和花椒，底下垫着荷叶，蒸汽一熏，那种复合的香气钻进鱼肉里，吃起来辣中带鲜，鲜里又透着荷叶的清香，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我是外地车牌，特意过来问我吃不吃得惯，我说太吃得惯了，她就笑，说好多成都来的都说辣，我说成都人现在也凶得很，这种没来由的聊天，在旅途中总是特别让人记得住。
回程的时候没走原路,绕了一小段乡道，经过一片不知道名字的镇子，正好赶上赶场，路两边摆满了竹编的背篓、自家种的枇杷、还有那种用红塑料盆装着的活鱼，喇叭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搅在一起，乱糟糟的，但乱得特别生动，我把车停远了些，走进去逛了一圈，买了几斤枇杷，卖枇杷的嬢嬢硬要多塞我一把，说这个甜得很你尝尝，回到车上剥了一个，确实甜，那种小时候吃到的、带点微酸的甜。
说实话,达州周边这些地方，单拎出来可能都没有那种让人哇一声的震撼感，但它们凑在一起，加上路上的那些随机事件，就构成了一趟特别舒服的短途旅行，不累，不赶，不焦虑，想看就看，想停就停，这大概就是自驾周边游更好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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