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家里待着腻了,想带孩子出去走走,又说孩子喜欢猫,还说自己想喝咖啡,这要求听起来挺无理取闹的——成都虽然到处都是咖啡馆,也到处都是猫咖,但你要找一个能让孩子跑、能撸猫、能喝手冲、还能露营的地方,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你知道的,成都这个地方吧,永远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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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找到了这么个地方,严格来说不是我找到的,是另一个朋友发了个定位,说“你们来嘛,这儿怪得很”,定位在青城山脚底下,从成都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不算远,但足够让你感觉到自己真的出了城,下了高速之后要*进一条村道,路不宽,两边全是竹林,密到阳光都碎成渣渣了掉在地上,开在这种路上你会有一种很强烈的错觉,觉得自己是不是开错了——手机信号开始一格格往下掉,导航的女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好像随时准备罢工。
然后路突然就开阔了,那种“突然”是真的突然,竹林像幕布一样往两边拉开,眼前出现一片草坪,草坪上错落地扎着七八顶帐篷,每一顶帐篷旁边都趴着猫。
对,趴着猫,不是一只两只,是目之所及至少有十几只,有橘的、有三花、有奶牛猫、还有一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英短,它们晒太阳的姿势极其嚣张,四仰八叉地摊在草地上,你走过去它连眼睛都不抬一下,更多尾巴尖动一动,表示“朕知道了”。
草坪的尽头是一栋木结构的房子,两层,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冲咖啡,蒸汽从咖啡机里冒出来,隔着玻璃看过去像某种无声的表演,房子的招牌写得随心所欲,一块旧门板上用白色油漆刷了四个字——“猫在咖啡”,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刷的,但莫名其妙地好看。
我们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开始发力了,但草坪上因为有树荫遮着,并不觉得热,朋友家的小孩一下车就疯了,冲着更近的一只橘猫跑过去,我以为猫会跑,结果那只橘猫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意思是“摸吧,但别指望我配合”,小孩蹲下来摸猫肚子,猫发出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震得整个肚子都在抖。
我进了咖啡馆,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的,扎个马尾辫,围裙上全是猫毛,我说你这儿挺有意思的,她说,有意思吧,我也觉得有意思,我说这地方开了多久,她说两年多了,但一直没怎么做宣传,来的都是回头客,她一边说一边给我做手冲,动作不紧不慢的,看得出来是个老手,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她指了指窗外那几只猫说,那只黑的叫“来财”,本来是在镇上捡的流浪猫,现在胖得跳不上窗台了。
咖啡是真的好喝,我不是什么咖啡品鉴师,分不清耶加雪菲和曼特宁的区别,但我知道一杯咖啡好不好喝的标准很简单——你觉得好喝,那就是好的,那杯咖啡有一种很干净的酸,喝完之后嘴里是甜的,不是糖的那种甜,是像刚嚼完一颗新鲜蓝莓之后留在舌尖的那种清甜,我端着咖啡坐在木屋外面的台阶上,一只三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贴着我腿蹲下,尾巴盘起来,像个精致的小摆件。
朋友也端了杯拿铁出来,坐我旁边说,这儿真不错,猫也不怕人,我说是啊,你看它们那个状态,松弛得让人嫉妒。
到了中午,老板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参加露营烧烤,我们当然是参加的,她又问,你们是住帐篷还是住木屋,木屋就两间,得提前说,朋友老婆说想体验帐篷,朋友说想住木屋,两个人用眼神交锋了大概三秒钟,更后朋友说,都行,你定,这话的意思是“我想住木屋但我不敢明说”,更后他们住了木屋,我选了帐篷,因为我从小就喜欢那种裹在睡袋里听外面风声的感觉。
烧烤的食材是老板提前准备好的,牛排、五花肉、口蘑、玉米,还有几根看起来很有食欲的烤肠,炭火点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色开始往深蓝的方向走,远处的山变得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烧烤的香味飘出去,那些白天还懒洋洋的猫突然全醒了,围过来,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蹲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架上的肉,来财更过分,偷偷往前挪了好几步,被老板吼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退回去。
晚上的温度降得很快,青城山脚下就是这样,白天二十五度,晚上可能就只有十五六度,我裹了件外套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捧着杯热茶,抬头能看到星星,不是城市里那种零星几颗的星星,是真的很密集的星空,像有人抓了一把碎钻随手撒在天上,几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我的帐篷里,等我回去的时候发现它们已经在睡袋上蜷成了好几个毛球,推都推不走。
第二天早上是被鸟叫声吵醒的,拉开帐篷的拉链,空气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味道,那种味道你在城市里永远闻不到,草坪上已经有薄薄一层露水,踩上去鞋会湿,咖啡馆还没开门,但透过玻璃能看到老板已经在里面做准备了,咖啡机又开始冒出白色蒸汽。
朋友一家起得晚,小孩吃完早饭又跑去跟猫玩了,追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满草坪跑,奶牛猫显然不想被追,但跑了两步就躺倒了,继续它的日光浴大业,朋友说,这个地方下次还要来,他老婆在旁边补了一句,下次不带你爸,我们自己来,能多住一晚。
我说好,那就再来。
走的时候老板送我们到停车场,来财也跟过来了,蹲在车旁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我说来财我下次给你带罐头,它打了个哈欠,转头走了,那个背影写满了“爱带不带,无所谓”的气质。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没怎么说话,脑子里反复想一件事情——我们总说要去远方,要去寻找那些不一样的生活,但有时候更好的东西可能就在离你一个半小时车程的地方,藏在竹林背后,有一群猫、一杯好咖啡、一片能看见星星的夜空,你不需要跑很远去证明自己在旅行,你只需要找到一个让你觉得“待着很舒服”的地方,在那里消磨掉一个周末,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是更好的旅行了。
那个地方,我愿意再去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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