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写这篇文章之前我翻了好久的旧照片，那些泛黄的、边角都卷起来的相片,把我一下子拽回了二十多年前。
2001年，我二十二岁，刚工作两年，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张去成都的硬座火车票，你问我为啥非要去九寨沟？因为那年我暗恋的女生说了一句“听说九寨沟特别美”，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人背了个包就出发了。
现在想想,年轻时的冲动真他妈可爱。
那时候九寨沟还没通飞机，我从成都坐大巴，晃了整整十个小时，路烂得不像话，全是盘山土路，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山体，司机开得那叫一个猛，我全程攥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手心全是汗，车里弥漫着汗味、泡面味，还有个大爷晕车吐了一路，但没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要看更美的景,就得先受更狠的罪。
到了沟口，门票才几十块钱，住的是当地藏民开的家庭旅馆，一晚上十五块，没有独立卫生间，没有热水，半夜想上厕所得打着手电筒去院子后面的旱厕，老板是个藏族大叔，普通话不太利索，但特别热情，晚上给我们端来一壶酥油茶,还非要我们尝尝他自家酿的青稞酒。
第二天进沟,我被震住了。
真的太美了，美得不像真的，那种蓝色，不是颜料能调出来的，就像天池里倒进了牛奶，又混了点翡翠粉，五花海、熊猫海、珍珠滩……我到现在都能一个个叫出名字，但更难忘的不是景,是人。
我碰上个北京来的老大爷，六十多岁，一个人扛着个胶片相机，拍了一路，他说他退休了，这辈子就想把中国的名山大川都走一遍，我问他九寨沟好不好，他笑了笑说：“好是好，但以后怕是要变味了。”我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那个时候的九寨沟，还保留着更原始的味道，路上没有栈道，就是土路和石头，走累了就找个树根坐下，水边没有栏杆，能直接把手伸进水里，冰凉刺骨，关键是，游客少，真的少，一整天下来，碰到的估计不超过两百人，你能听见鸟叫、水流声、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没有导游的喇叭声,没有游客的喧哗声。
*惊险的，是我在原始森林迷路了，想抄近道，结果走进了牦牛的地盘，一头黑色的巨型牦牛突然从树丛里冲出来，吓得我拔腿就跑，跑了大概两百米才发现那牦牛根本没追我，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吃草，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要真被顶一下,估计当时就得交代在那里。
回程的时候，我又坐了十个小时大巴，这次车上多了个广东女孩，她坐我旁边，一路聊天，她说她是辞职出来旅行的，走了两个月，从云南到四川，我羡慕得不行，但嘴上却说“你这样不担心以后找工作啊”，她笑了笑没说话，下车的时候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住的青旅地址，可惜那时候我怂,没去找她。
二十二年过去了，现在的九寨沟有了机场，有了五*酒店，门票涨了十倍不止，网上有人说它“太商业化了”，说的人自己也是跟着旅行团走马观花，但我不这么看，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九寨沟,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青春记忆。
我那卷胶卷后来弄丢了，所以一张当时的照片都没留下，但没关系，所有的画面都刻在脑子里了，那年秋天的九寨沟，那杯带着膻味的酥油茶，那头差点撞飞我的牦牛，还有那个广东女孩干净的笑容……
有些地方，你只去一次,但能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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