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一开始刷到资阳市夕阳红抖音号的时候,是有点懵的。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我窝在成都的出租屋里找选题,手指机械地往上划,突然一个视频卡住了我的注意力——画质甚至有点糊,拍的是资阳和平路一个不起眼的巷子,一群大爷大妈,穿着统一的白T恤,在跳什么我看不懂的舞,领头的阿姨估计六十多了,满头银发,但跳起来那叫一个带劲儿,节奏感比我还强。
我当时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但身体很诚实,我把整条视频从头看到了尾,末了还点进主页,一条一条往下翻。
然后我就停不下来了。
这群“夕阳红”,真的,太敢了,他们拍的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广场舞教学,他们玩的是剧情,是穿搭,甚至是——你敢信?——是脱口秀,有一个视频我印象特别深,一个头发稀疏的大爷坐在公园长椅上,一本正经地教大家“如何在不惹老伴生气的前提下偷摸买鱼竿”,台词写得一点都不*,甚至有点土,但那股子认真劲儿,配上他脸上褶子里藏着的狡黠,我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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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对资阳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一个内陆的小城,凭什么能养出这样一群会玩的“老头老太”?
我一个冲动,买了去资阳的票,到了之后我谁也没找,直接导航到了和平路,因为根据我刷了三天抖音的经验,这里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和平路不是什么繁华的地方,两排老梧桐树把阳光筛得稀碎,路边的店铺大多是卖布的、做旗袍的、修了几十年钟表的,整条街安安静静,和成都那种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站在街口,有点恍惚,心想这地方也能产出那么欢脱的内容?
然后我就听见了歌声。
循着声音走过去,在一个社区活动室门口,我看见他们了,十几个人,平均年龄我估摸着至少六十五,正围着一台旧音响排练,那个领舞的阿姨我认出来了,就是视频里那个银发女主,我们叫她王姐吧,她一边喊拍子一边纠正旁边一个大爷的动作——“老张,你别像机器人一样!带点那个……那个……松弛感!”
我蹲在旁边看了一整个下午。
中途休息的时候,我凑上去问王姐,为什么做抖音号,她擦了把汗,特爽快地说:“无聊啊,退休了在家干嘛?给娃带孙子?那是他们的生活,不是我的。”她指了指周围的老伙计,“我们就想证明,老了也不是等*,也能整点新花样。”
另一个阿姨接过话头:“也不图啥流量,就是开心,这辈子都没当过网红,现在体验一把。”
然后他们拉着我一起吃晚饭,饭桌上,我听到一个更让我触动的事情,这群老人里,其实有好几个是独居的,孩子要么在外地工作,要么在本市但忙得顾不上回来,这个抖音号,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他们的“社交工具”,大家凑在一起想点子、拍视频、剪片子(虽然剪得真的很粗糙,转场能把人看晕),但在这个过程中,没人提孤单这件事了。
“拍视频可比打麻将有意思多了,”一个大爷嚼着花生米说,“打麻将还输钱,拍视频不花钱还赚了乐呵。”
我突然觉得,我们这些天天喊着“逃离北上广”、“去大理治愈”的年轻人,可能真不如这群老人活得通透,他们把网红的尽头,活成了一种扎扎实实的、热气腾腾的日常,没有什么精致的滤镜,没有昂贵的器材,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剧本,他们就是自己演自己,演怎么在菜市场砍价,演怎么偷偷教育不守交规的孙子,演一群老头老太太怎么一本正经地“发神经”。
第二天我走之前,又去和平路转了一圈,早市已经散了,青石板上剩些水渍,街角那个修钟表的老爷子,桌上摊开一堆零件,旁边放着他那个手机支架,屏幕上显示着剪辑软件的界面,他抬头看见我,笑了笑:“小伙子,帮我看看这个字幕怎么加?老花了,看不清。”
我帮他弄好,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没要,他说:“下回来,让你王姐给你表演个绝活——她能用资阳话把《再别康桥》唱出来,好耍得很。”
我笑着应了,走到路口回头,看见他又低下头去,眯着眼睛对着那个小屏幕,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后脑勺上,钟表滴答、滴答。
说实话,这是我跑旅游选题以来,更不像“旅行”的一次出行,我没看什么*景点,没吃什么推荐美食,甚至没有多拍几张合格的照片,但我却觉得,这是我更近几年,离“旅行的本质”更近的一次。
所谓旅行,不是为了去别人待腻了的地方拍照打卡,而是去看看,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到底在怎么用力活着。
资阳这群“夕阳红”给我的答案是:管他几岁,敢玩就行。
这句话我打算背下来,老了以后,我也要当这样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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